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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以深耕守文脉 以笃行铸文心 ——记温州大学退休教师陈增杰的学术人生

    作者:蒋麦莎 杨乐乐  编辑:  来源:离退休工作处   日期:2026-05-13  阅读:

    “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”回首数十载治学路,温州大学退休教师陈增杰以陶渊明这两句诗概括自己的治学经历。从少年时期手抄佳句播下文学种子,到皓首深耕守护瓯越文脉;从手工制卡参编《汉语大词典》,到借力现代工具整理资料,这位在训诂学、辞书编纂、古典诗学、温州地方文献研究等领域深耕不辍的学者,以一生坚守和笃行,在平凡的治学路上,书写出不凡的人生华章。

    诗香启文途 少年植下治学根

    陈增杰与古典文学的缘分,始于物资匮乏的少年时代。初中时,书籍难求,难得同学家藏有《唐诗三百首》,但只能在校翻阅,不许借回家,他便一字一句手抄喜爱的诗作。“我从小就知道,看过的书一定要记下来,不记下来一下子就忘,第二次再找就很难找到了。所以我读书看到有价值的东西,随身带笔和小本子,随手记录。看报纸读到好文章、好句子也是这样。”这份随手记、用心学的习惯,成为他治学路上的第一个“基本功”。

    高中时候,语文老师说他“诗写得不错,但文章还得努力,词语不腴,思路打不开。”听了老师的建议,他就主动查缺补漏,多看报纸、杂志,把没掌握的词、写得漂亮优美的句子都记下来,作为知识和文笔的补充,凭借这份努力,他在温州一中国庆十周年征文比赛中斩获一等奖。

    进入大学,陈增杰专注深耕古代汉语,每日泡在资料室研读古籍至闭馆,恪守“学而时习之”,坚持做笔记、反复复盘,为后续学术研究筑牢根基。恩师夏承焘先生更是在日记中给予他高度评价:“夕陈增杰来谈《唐宋词选》。此子颇好学,永嘉后起之秀也。”一句赞誉,成为他治学路上的光,照亮至今。夏先生的严谨与开阔,也深深烙进他的治学底色。

    在特殊年代,“读书无用论”盛行,图书馆封闭,古籍难寻。几经辗转,他获识温州图书馆老馆长梅冷生先生,以真挚的求学诚意和周详的读书计划,获得借阅的破例许可。梅先生安排古籍部工作人员为他借阅书籍,并“约法三章”:阅毕即还,再借下一部;不可损坏丢失;不要转借他人。在他心中,语言文字与古典文献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根脉,知识的价值,从不会因时代变迁而消逝。这段沉心向学、静守书香的岁月,为他的研究实践打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。

    彼时,无人知晓这个在寂寞中苦读的青年,未来会成为家乡文脉守护者、一部国家级辞书编纂的“老兵”。

    丹心铸华章 辞书路上守初心

    1977年,国家启动《汉语大词典》编纂工程——这是周恩来总理亲自批准的国家重点文化工程,旨在填补国内大型汉语辞书的空白。陈增杰受邀成为温州编写组首批成员,从此与辞书结下四十年不解之缘。

    当时,无电脑辅助,资料极度匮乏,工作难度极大。作为中青年骨干,陈增杰担任浙江省编委和温州师范学院(现温州大学前身)编写组副组长,不仅负责编写组的日常管理工作,还参与浙江省词办和上海编纂处的审稿任务。他不辞辛劳,不计名利,全身心投入,获得高度评价,被省词办负责人方福仁作诗称为“一柱天南”。在编纂过程中,他参与“人、巾、山、戈、户、手”等部首的编纂,手工翻阅古籍、摘抄字词、制作卡片。为一个字、词的释义,他能翻阅数百卷典籍,进行汇总比较,提炼真义;为每一条引用的例证,核对原文,做到目验始信。几十万字文稿,字字句句皆从故纸堆中“淘”出。从一张张卡片到煌煌巨著,凝聚着他和编写组成员不计个人得失的心血。

    编纂之路充满艰辛,陈增杰却甘之如饴。1985年底,首卷付印在即,他却因积劳成疾突发肝病住院;次年刚好转便带队实习,旧疾复发转为慢性。2017年,《汉大》二版修订攻坚,陈增杰在工作中突发心梗,住院植入支架,出院不久,又坐回书桌前,只因“第三册的主编定稿还没做完,放心不下。”从初版主要撰稿人,到简编版编委,再到二版编委、分册主编;从1977年到2020年,在四十多年间,他亲历了这部巨典从无到有、从初创到完善的全过程。他在《<汉语大词典修订丛稿>后记》中写道:“‘玄发相逢雪满颠’,于这部大词典可谓情有独钟,竭尽辛劳,贡献绵薄。”这份对辞书事业的执着和坚守,让他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“《汉大》老兵”,令人肃然起敬。

    陈增杰将自己的治学要诀总结为:“采铜于山,厚植功力,仔细严谨。”这一理念不仅适用于辞书编纂,更贯穿于他所有的学术研究中。如今步入AI时代,资料检索空前便捷,学术环境早已今非昔比。可在陈增杰看来,无论工具如何进步,治学的根本从未改变。他对青年学者寄予殷切期望:“功力才是根本,工具只是辅助”。他希望青年学者夯实训诂学、文献学等基础功底,培养去伪存真的甄别判断能力,保持对知识的求知热忱,弃绝浮躁功利,脚踏实地做学问。

    四十年风雨兼程,青丝变白发。他以一生赴一事,把最黄金的岁月,全部献给了这部代表国家文化水准的辞书。

    情系瓯越地 守护文脉传薪火

    在学界,陈增杰研究领域宽广,涵盖训诂学、古典诗学和辞书编纂、古籍校释、地方文献等等,但他始终明确:“我的根,是训诂学。以训诂治辞书,所以精准;以训诂解诗词,所以深刻;以训诂理文献,所以可靠。”

    作为土生土长的温州人,陈增杰始终怀揣着对乡邦的深情,将地方文献整理视为自己的使命。1982年,当地方文献研究尚未受到重视时,他便率先着手永嘉四灵诗集的编校,接着进行林景熙、李孝光等宋元名家的文集校释,立志把被历史尘封的温州诗人群体“请回”文学史,焕发他们本来就具有的璀璨光彩。

    校笺整理的道路困难重重。宋元时期的温州文献散落各处,珍本难寻,陈增杰多方寻访,到浙江图书馆、上海图书馆、南京图书馆查找;托友人搜集资料,对无法借阅的文献,恳请友人拍照留存;诗句中的生僻字词、温州地域方言,缺乏明确释义记载,他便运用训诂方法,揣摩诗歌语境,结合温州地域文化特色,综取博考。《林景熙集校注》《李孝光集校注》等著作,经他三至四次修订打磨,力求精准妥帖,趋于完善。面对学界对永嘉四灵诗派的偏颇评价,陈增杰以扎实的研究为其正名,还原诗派的真实文学价值,让温州宋元诗歌的独特魅力被更多人看见和重视。

    对于当下温州文脉的传承和发展,陈增杰提出了三点建议:一是将温州历史文献的整理作为重点工作,用现代科学方法加以编集、校点、笺注、评论,加大财力投入,组织并资助产出更多有价值的、能传世的成果,杜绝粗制滥编,也不要专注于猎取影印;二是加强地方文献的普及,为温州历代名家编纂选集,整理名篇名句供大众记诵,弥补当前缺乏高质量通俗读本、宣传力度不足的短板,让地方文献走进大众生活;三是着力培育文脉传承力量,解决年轻一代对地方历史文化认知不足、兴趣不高的问题,为温州文脉传承注入新生力量。

    虽已退休多年,陈增杰仍未停下学术脚步,每日坚持工作四小时,稳步推进未完成的研究项目。有人问他,长年伏案、考证、校勘,枯燥吗?他总是笑着回答:“有兴趣就不枯燥,有爱好就很愉悦。”

    陈增杰的一生,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只有日复一日的笃行;没有振聋发聩的宣言,只有润物无声的坚守。他以训诂为根,以热爱为翼,以初心为舟,在学术的道路上求真问是,不仅为温州大学留下了宝贵的学术财富,也为温州文脉传承点亮了明灯。治学之路无止境,这位白发学者,仍在向着学术的“熹微晨光”不断前行。

    来源:温州大学学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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