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年风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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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温州人物志 | 马亦钊:书画传家 承上启下
    作者: 编辑:   来源:温州新壹周   日期:2016-03-18 阅读: [ ]


    市区飞鹏巷98号陈宅是个幽静的所在,小院,洋楼,中西合璧,典型的民国建筑。自从两年前门口挂上了“马孟容马公愚艺术馆”的牌子后,这里便成了温州城里的一处文化地标——不少外地游客因此慕名而来,寻访瓯越文化的一脉书香。

    担任艺术馆名誉馆长的马亦钊先生是马孟容长孙,温州著名书法家。隔段时间他会来馆里转转。艺术馆里陈列的每一幅图片、每一份资料、每一件作品,他都是那么熟悉,因为这里的一切,都是他不辞辛苦从残缺的历史记忆中一点点抢救、打捞、保存的家族往事——

    马亦钊在家里翻出一本文件夹,里面每一页都夹着大大小小的信笺、便条、剪报。他指着其中一封信说:“看,这是我爷爷写给好友陈伯权的信,信里交代某人要来取东西,陈伯权不认识那人,他就在信中画上那人的面容,说其人身短面圆也。”一个圆圆的脸庞果然混迹于竖行的毛笔字中,让人忍俊不禁。



    历数十年时局变幻,陈伯权始终保存了马孟容和他来往的所有信件、收条甚至邮局的收据。“文革”后,他把这些劫后余生的物品交到了马亦钊手中。

    “这张便条大约也有近百年历史了。”豆腐干大的一片红纸边缘已残破,上书十几个字,是马孟容替人求字的便条。想想也是太难得,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即英年早逝的马孟容,这一纸手书便条,如何躲过身后飘零、兵荒马乱、朝代更迭、文化浩劫,而存留至今?

    被马亦钊珍存在身边的这些旧物都是不起眼的小件,那些更加珍贵有价值的作品和资料,已被他悉数捐献。2013年12月,马亦钊代表马氏家属,将1162组件(实际数量2148件)藏品捐赠给温州博物馆,其中他捐赠的藏品占到95%以上。他说:“我能为它们找到的最好的归宿就是交给国家保管。”

    这些都是他曾冒险保下来的家族的文化遗产,不仅有马孟容马公愚的作品,还有马香霞、马蔚霞、马兰笙、马祝眉等先祖的遗作。“文革”破四旧,人心惶惶,眼看着满城都在销毁旧书字画,年轻的马亦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祖先的遗作不能毁掉!他连夜整理出马家祖辈遗作而放弃了其他哪怕是大名家的作品,偷偷将它们运出去……

    在马亦钊眼里,这些已不是普通的书画作品,而是凝聚着一个家族精神血脉的最宝贵的财富。每次翻阅爷爷留下的写生稿,马亦钊就想起年轻时的一件事:他拿着一叠写生稿给当时还健在的奶奶看,奶奶捧着画稿,热泪纵横。她告诉孙子,这是温州一次大风灾时爷爷画的。马家宅院里一颗很大的梧桐树都被折断了,这样的天气别人都躲在家里,不敢出门。“可我一觉醒来,不知你爷爷何时已溜出去了。他从朔门画到东门,从东门画到南门,又从南门转到道前桥,还画了十中被风吹塌的大门,画了一大叠速写才回家。画稿用油纸包得好好的,人却被大雨淋得像落汤鸡。”

    马孟容很喜欢观察花鸟虫鱼,它们的各种姿态都被他捕捉在画笔下。而那些画稿,纸质往往很差,有的是考卷背面,有的是作业本,很多纸的两面都画满了,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心得体会。因着这份过人的勤勉,马孟容留下了近千页的写生稿。



    “有人说我清高,有人说我低调,其实都不是。只是看看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纵向比一下,我就觉得我没资格讲话。看得多了,才会知道高人多得是。”年逾七旬的马亦钊平静地袒露心声。

    百里坊马家是温州著名的书香世家,马孟容马公愚兄弟被誉为“马氏双璧”。 1909年他们同时毕业于温州府中学堂,又同时考入浙江高等学堂。毕业后曾在温州任教,后赴上海发展,艺事精进,深受文艺界前辈蔡元培、吴昌硕等赞赏,成为后期海派文化的杰出代表。

    生长在这样的家族里,马亦钊说自己走上书法之路完全是家庭耳濡目染的影响。

    小时候,马亦钊和曾祖父马祝眉一起住了好几年。每年晒霉的时候就是他最开心的日子,因为这时候家里会把收藏的书画作品拿出来晒太阳。马亦钊和曾祖父把这些字画搬出搬进。太阳落山后收回屋的时候,一幅幅字画还要慢慢展开来,用鸡毛掸子掸去霉尘。曾祖父把玩着一张张字画,前尘旧事都上心头,老人缓缓地向曾孙讲解着这些字画的笔法构图,诉说着岁月深处的人和事。古老的宅院里,一老一少的身影映衬在落日余晖中,显得格外安详宁静。

    1958年,年近古稀的马公愚从上海回气候温暖的家乡养病,13岁的马亦钊从此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学习书法,这一跟就是三四年。每天放学后他就跑来给马公愚磨墨、拉纸,看他挥毫、治印。马公愚写好后便耐心指点:这是什么字体,这是什么形式,双款怎么落,单款怎么落等等。他教导马亦钊练基本功,揣摩帖意,“动中求静,静中求动,貌静神动。”他要求马亦钊每天临帖10个字,每字至少写20遍,边写边对照边改正,直到基本形似,再背临几次,检验自己的印象是否牢靠。

    马公愚对小事也很认真。他的书如果书柜里放不下,就把书包上皮,放在柜顶。翻阅的时候,也十分小心,不使书籍污损,那些线装书用了几十年还完好无损。他仔仔细细包书皮的样子,让小小的马亦钊都看在了眼里。他相信马公愚说的话:爱护书籍也反映了一个人的人品。

    马公愚为马亦钊的书斋取名“劳谦室”,亲笔以隶书题匾,还作了小注:“劳以戒惰,谦以戒傲,惟斯二者,终身可蹈。”

    1965年,马公愚最后一次来温州。离温前,他给马亦钊留下了这样一幅篆字:“马家书画世代相传,至今已达二百余年,后之子孙当知继承先人遗业,发扬而光大之也。”

    在漂染厂当了14年工人的马亦钊,每天劳作结束后,就在昏黄的孤灯下苦练基本功。十多年如一日的埋头坚持,使他渐渐在书坛崭露头角,并由此调入大学任教。作品入选《中国新文艺大系》、《中国现代美术全集》、《97中日二十书法名家邀请展》等,成为中国书协会员、浙江省书协理事、温州市书协副主席等。

    近20年来,马亦钊把大量时间和精力投注于对家族资料的收集整理中。2003年,在他的积极推动下,温州举办了马孟容马公愚诞生110年纪念活动,凝聚了其无数心血的厚厚两大本《书画传家三百年——马孟容马公愚诞生一百一十年》纪念册和作品集同时出版,丰富的图文资料首次将马氏兄弟的艺术成就较为完整地展示出来。

    转眼间10年过去了。2013年,正逢马孟容马公愚诞生120年纪念,马亦钊下决心捐出了他已保管半世纪的珍藏,并多方奔走,最终在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,确定将飞鹏巷陈宅这座省级文保单位辟为马孟容马公愚艺术馆。

    开馆时间定在12月16日。那些日子,马亦钊为开馆的诸多事项亲力亲为,通宵达旦梳理资料,现场指挥布展。

    当日上午10时许,开馆仪式现场嘉宾云集,马氏后人也纷纷从海内外齐聚家乡。当众人从大量图文展板中了解了马氏昆仲求知、问学、奋进的人生轨迹,欣赏了马家历代书画作品时,无不赞叹展馆布置得精心有序。马亦钊这才松了口气。

    由于研究的不断深入和技术手段的进步,许多新的史料也逐渐被发掘出来。马亦钊带着学生陈胜武,又多方搜集补充新材料,经过两年努力,赶在马孟容马公愚诞生120年纪念活动举办之际,编辑出版了《百里芳人——温州马氏家族三百年学术文史资料汇编》、《马孟容马公愚昆仲书画集》、《马孟容马公愚昆仲年表》等,完成了家族百余年来的遗志和夙愿。

    如何充分利用好艺术馆这个场地,做更多的事,身为名誉馆长,马亦钊着实费了不少心思。回顾刚刚过去的2015年,他对交出的这份成绩单还算满意:

    元旦当天,位于主楼北面的新展厅正式开放,80余幅作品展示了马孟容和马公愚不同时期的创作风格;2月,近百件精品运抵上海图书馆,《马公愚书法作品展》在上海书法界反响强烈…… 特别是11月,他筹划着为马孟容长曾孙、青年书画家马天戈在艺术馆举办了一场国画展。马天戈幼时即有才名,后毕业于中央美院研究生,现为职业画家。

    年轻一代的成就让马亦钊尤感欣慰——书画传家,后继有人。

    (文/金丹霞 摄影/阿达 来源/温州新壹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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